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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訪湘西文化玩轉者張建永:不是有文化,就能發展旅游

作者:張銀慧 2019-10-23 20:03

“能嗦清湯面也吃最肥的臘肉。聲如洪鐘健步如風,卻每天入睡極度困難。一生至少三次與死神擦肩而過,閱歷人間薄涼,心卻從來一團火。”他的學生林鐵博士如此評價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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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去四年,張建永縱橫山水之間,帶領團隊考察了國內400多個村莊、在全國做了100多場演講、寫了120萬字,他的紅色吉普車跑了30多萬公里,而我國陸地邊界長度也不過2.28萬公里。

很難想象這是一個每天需要注射4針胰島素的66歲退休學者的生活。

“我的工作量是退休前的5-6倍。”張建永說。

張建永于2014年退休,此前他在吉首大學當教授、帶研究生,出版了8部學術專著、60余篇學術文章,主編、參編作品10余部。一次上課時所言——“生命必然有齒輪,有軸序,有犬牙交錯的勾連,有規定動作,但人一定要有自己的轉速,在規訓與自我的張力之間,找到此生的價值。”他的學生記了多年。

2007年,張建永擔綱《魅力湘西》演藝的總策劃,08年開演后名動一時,此后,更是殺入文化旅游產業,參與主持省部級和地方規劃十余個。如今,他是雪峰山旅游景區建設的“軍師”、湖南省旅游學會專家委員會首席專家,還領導著吉首大學中國鄉村旅游研究院,在旅游實踐、理論研究、教育辦學三條路上齊頭并進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“能嗦清湯面也吃最肥的臘肉。聲如洪鐘健步如風,卻每天入睡極度困難。一生至少三次與死神擦肩而過,閱歷人間薄涼,心卻從來一團火。”他的學生林鐵博士如此評價他。

一個大學教授決定跨界做旅游

時代財經你早年間的工作都在學術領域,是什么時候因為什么原因從理論研究跨到實用領域?

張建永:轉型應該是在2006年左右。

我原來是做美學、文藝學的純理論研究。美學和文藝學是相對抽象的學科,從某種意義上講是屬于一種高高在上的、懸在空中的學問。當然,國家需要這樣的研究,全世界也有大量的人在做這項事業。我長期做這類研究,做得也有滋有味。

后來,我認為自己雖然在理論研究上取得了一定的學術成果,但是對社會發展產生的影響,相對而言是不夠的。隨著年紀增長,我開始思考,能不能把理論跟實踐更多地結合在一起?怎么把我們在藝術、美學上思考的理論成果轉化成推動社會發展、文明進步的動力?如果能夠從這些方面著力,我個人認為,作為一個書生,對國家民族的作用,比原來純理論的研究是要大一些,于是我慢慢地往這個方向轉型。

時代財經:在轉型的過程當中,主要是做了哪些工作?

張建永:跨界的第一步,是邁入了文化創意產業領域——在張家界做了一臺大型的旅游演藝《魅力湘西》,我在其中擔綱創意策劃并撰稿寫作。在這個過程中,我把多年的藝術理論和美學理論,再加上對當地的文化研究,轉化成生產力。

《魅力湘西》產生了非常大的影響力。到現在為止,其凈利潤保持在3千萬以上,票房收入在全國一直排在前十位。而根據中國演藝協會的數據,在全國400多個旅游演藝之中,80%的項目都在虧損,17%持平,只有3%盈利,《魅力湘西》是3%之中的一部作品。

這個成功給我一個很大的啟示:文化具有獨特的經濟屬性,能夠拉動地方經濟的發展。我們當時是在張家界武陵源區上演的《魅力湘西》,它每年的門票能賣到100-120萬張。因為有了這場戲,游客會多待一個晚上,增加四筆硬支出:晚餐、票、住宿、早餐,一年能拉動8到10個億的經濟收入。

之后,我又從這一社會實踐轉向推進我們學校文化產業專業的發展,比如在學校創辦了文化產業碩士點。因為《魅力湘西》是放在旅游景區,于是我又跨界到旅游產業,做了大量關于旅游的規劃設計,包括最近四年在湖南雪峰山地區做的雪峰山旅游。在這些實踐中,我嘗到了更多的甜頭,即把自己的研究成果轉化成生產力,轉化成社會發展的動力。

時代財經:正如你剛剛說的,學術它其實是高高在上的,產業又需要接地氣,但是聽你說起來,從學術跨界到產業似乎是很自然的一個過程?

張建永:這個轉變可能對絕大多數的教授和博士生來講是非常困難的,但對我來說,還真不太困難。因為我在上大學之前當了近8年的知青。那段時期內,我是徹徹底底的農民,靠工分吃飯,還修過鐵路、挖過銅礦、做過石匠。

正因為這段在底層打拼的經歷,讓我懂得社會,懂得農民,懂得實踐。我懂得什么東西才能讓生產發展,什么東西才會對社會有利,也懂得哪些理論因為太空洞、太高大上而與社會不能相融。否則我要將這么高高在上的、純粹的、抽象的哲學與美學轉化成生產力,這一步是很難完成的。其實到現在為止,我們很多學者是邁不開這一步的,他們到處做規劃、演講,但是地方黨委政府、投資商以及企業家都會感覺到他們說的不接地氣。可以說,我的知青生活是奠定了我從理論走向實踐的第一塊基石。

后來我跟很多碩士、博士講,你們必須既要把學術規范掌握好,又要將理論對接實踐和社會,再好的創意,如果不能落地,那就是零分。作為規劃評審組的組長,我發覺很多大學的規劃是不能落地的,或者落地以后投資就會打水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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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談湘西文化和文旅融合

時代財經:你之前在高校時,對湘西文化研究得很深,之后策劃的《魅力湘西》傳播度也很廣,你覺得湘西文化的特點體現在什么地方?

張建永:《魅力湘西》這臺戲關鍵詞是“魅力”。那么問題來了,湘西的魅力究竟表現在什么地方?我認為構成湘西魅力的主要有四大板塊:浪漫湘西、快樂湘西、神秘湘西、激情湘西。這四個部分構成了它的魅力,也是我對湘西文化的界定。

為什么湘西是浪漫的,難道其他地方不浪漫嗎?都浪漫,但湘西的浪漫,其浪漫點、浪漫的范圍、深度、狂野度,要超于漢族文化。因為湘西這個地方不在儒家文化中心地帶,處在儒家文化邊緣,受儒家文化浸染相對較輕。在人倫關系上,不像儒家文化有一套嚴謹的約束系統,對人的心性具有較強的約束力量。比如教導女孩笑不露齒,少數民族從來不說笑不露齒,大家該笑時就大聲地笑。男歡女愛也沒有那么多約束,沒有那么多經濟、政治的附加算計。正因為如此,他們對愛情、對生活充滿了人類童年時期的純潔,因此生活態度就非常浪漫。

湘西的文化是快樂的,因為在這里,生產力相對較低一些,社會結構相對簡單一些,人們對物質和精神的追求,相對單純和樸素一些,因此人們快樂的閾限值比較低,快樂就相對更多一些。

武陵山區這一帶巫儺文化盛行,與儒家文化不同的是,這種文化相信萬物有靈,而且靈跟靈是相通的,就像兩種不同的物種,靈魂也是相通的。比如人跟樹可以相通,人跟石頭的靈魂也可以相通,從這一點看,湘西是神秘的。

最后一個是激情。由于我們較少受到儒家文化的約束,少數民族能夠奔放地釋放自己的感情。沈從文曾說,“浙江的豬是黑的,湖南的豬也是黑的,浙江的人一革命就升官,湖南的人一革命就死。”講的就是湘西人敢于賣血賣命、敢于沖鋒陷陣的性格。《魅力湘西》中的羅榮光保衛大沽口炮臺描述的就是這種激情。

時代財經:“文化是旅游的靈魂,旅游是文化的載體。”從全球范圍看,文旅融合是大勢。《魅力湘西》就是一個文旅融合的優秀案例。你覺得什么樣的文化才能和旅游產業相融合?

張建永:在我看來,旅游產生之初就跟文化融合在一起,從來沒有分開過。只不過現在說文旅融合,是讓大家進一步明確,旅游中間要加注文化要素。

但是現在問題的嚴峻性在哪里呢?不是大家對文旅融合重視不夠,而是大家把文化等同于旅游,認為只要有了文化,就可以做旅游。

其實,文化和旅游是不同性質的東西,文化有文化的軌道,旅游有旅游的軌道。各地政府挖掘自己的文化,花了大量的金錢,不管這個文化有沒有市場,老百姓喜不喜歡,只要是文化,特別是名人文化,就以為找到旅游繁榮法寶。就像很多古鎮、古村、古城,雖然把所謂文化裝進去,但卻裝不進游客。不受游客待見的文化,就是賠本買賣。

比如,有個地方建了非物質文化遺產園,里面全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。但建好以后門可羅雀。這個地方后來請我去參加了他們的研討會,他們很疑惑為什么大家對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不感興趣。都國家級了,最高級了還不行么?我就跟他們指出來,他們思維犯了路徑錯誤。國家級文化遺產是從學術路徑確認的,確認的是學術價值和歷史價值。但是如果要做成旅游產業,則必須從市場路徑去選擇文化、進行創意。

我將文化分為熱文化和冷文化。熱文化就是市場需要的文化,這些文化可以融進旅游產業中去,可以變現為GDP和經濟發展動力。什么叫熱文化呢?沒有教科書,這是我的創造。就是“熱文化”必須具備如下要素:觀賞性、震撼性、互動性、娛樂性,甚至還可以加更多的如奇妙性、奇異性等等。凡是符合熱文化的文化,融合進旅游產業中,就一定能夠擁有市場,反之則失去市場。

時代財經:觀賞性、震撼性、互動性、娛樂性等等要素,是需要全部具備才能稱之為熱文化嗎?還是說只要具備一兩項,就可以進行文旅融合了?

張建永:具備的元素越多越容易轉化,具備的越少越需要創意。 但無論它具備的多還是少,都要用心去創意,迭代也需要創意。在文旅融合中,創意是第一要素。

有人說,“文化到旅游一張紙,旅游到文化一座山”,其實我認為不是一張紙和一座山,而是兩座山。旅游有其自身的規律,而且和文化的規律完全不一樣。因此,文化到旅游也是一座山,也需要非常艱難的探索。其實中央的文件里有句話說得很清楚——“宜融則融、能融盡融”,但是大家對這句話理解不夠。文旅融合項目,一定要能夠落地,一定要真正造福于人民,一定要能夠產生稅收和利潤,才能可持續發展。否則就不是文化產業,而是文化事業。這是我作為一個文化人、旅游人的希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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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棵行走的樹

時代財經:你最近出版了一本幾十萬字的隨筆文集《行走的樹》,它的創作背景是什么?寫的是什么內容?

張建永:我是2014年退休的。退休之后,四年多的時間里,我在全國各地做了100多場演講,帶著我的團隊開車跑了30多萬公里,考察了400多個村子。在這些旅途間隙、顛簸的山路上,我在車上寫了120多萬字。這本《行走的樹》就是120萬字中的一部分。

《行走的樹》有四個小輯:雪峰絮語,以寫雪峰山為主;情感微瀾,主要是抒情;第三個是湘西扯蛋,寫的是湘西個性化人物;最后是思想雜碎,記錄了我在理論上的探索。

時代財經:前段時間,韓少功、何立偉等著名作家都去了雪峰山喝茶侃大山,雪峰山為什么能聚集包括這么多文學大咖?

張建永:首先,雪峰山旅游,現在是湖南省一塊非常靚麗的牌子,雖然只有四年時間,但是我們把亮點做出來了。

雪峰山是湖南境內的一座高山,被當地人稱為“父親山”,東西長270公里,南北長700公里,最高的海拔1934米。在我們沒做雪峰山旅游之前,湖南的旅游版圖是四大板塊:大湘西、大湘南、大湘中和環洞庭湖。雪峰山被切割在大湘西、大湘中這一帶,是邊緣化的。我們用四年的時間快速推進、彎道超車,自下而上推動了省委省政府對湖南的旅游版圖重新劃分,增加了一塊叫做雪峰山大花瑤的景區。

我們在雪峰山建了高山的無邊際泳池,一些很漂亮的民宿。另外,雪峰山上還有瑤族的一個分支——花瑤,他們的服飾太美麗了,這是很有吸引力的。而且,我也跟一些作家有著非常好的朋友關系。諸多因素下,一號召,他們都來了。

時代財經:退休近五年,你的重心現在主要在哪?

張建永:我現在不僅做旅游、文創,還帶領我的團隊在幾所大學成立了中國鄉村旅游研究院。成立到現在已經三年,我們跟湖南省、各地市做了很多規劃,而且出版了中國的第一套鄉村旅游研究叢書。我現在是在實踐、教育辦學、理論探索這三條路上齊頭并進。

隨著年紀慢慢大了,我現在就想把以前沒做完的事做完,比如,《沈從文傳》已經寫了20萬字了,我想慢慢地把它寫完,還有一些東西也想寫。當我動不了的時候,就在家里寫字,那時我就不是行走的樹了,而是院子里的樹了。

文章來源:時代財經 編輯:王麗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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